每天早上７時前，在羅湖開往福田的２２９路公交車上，都會出現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。跟他相熟的售票員有時會微笑地跟他打個招呼，而更多的時候，老人默默地端坐在座位上，在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中，不時揉捶發酸的腰。這位老人是誰？每天早上風雨無阻地從羅湖趕往福田是為了什么？為什么他比上班族還要準時、還要勤快？

他就是福田區關工委常務副主任黃金懷。

堅持，平凡變成偉大

“我每天都坐這趟車，售票員都認識我了。”黃金懷老人艱難地從公交車上擠下來，微微有些氣喘。擠在一群上班族的中間，黃金懷老人看上去是那么“另類”。一連８年，黃金懷讓自己成了這條線路上固定不變的一道風景。

他當然可以跟其他老人一樣，在家安享晚年；他當然也可以跟老伴一起，加入晨練的隊伍，但黃金懷偏要“自找苦吃”，成了一名“超齡上班族”。實際上，黃金懷每天的“上班生活”跟普通上班族一樣——搭乘公交車，一擠就是一個多小時；中午在辦公室附近吃食堂；困了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一躺。但跟上班族不同的是，他已經是７３歲高齡。

黃金懷的腦中藏著一本公交車線路圖。“福田區內，從哪到哪坐什么車，我全都一清二楚。”不是黃金懷記憶力超強，而是他已把這些公交車坐了很多遍。“為了能在２００２年６月底建立起福田區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，我坐公交車跑遍了福田區８個街道。有時候，人家還沒上班，我就已經到了門口。現在，街道、社區、學校邀請我去講課，我還是靠公交車出行。”

講述，往事變成經典

剛見面的時候，我恭敬地把黃金懷老人喚作“黃老師”。他一聽，開心地笑了：“我最喜歡聽人家叫我老師，因為我以前做了２０多年的老師、校長。我喜歡孩子們。”幾乎是從第一分鐘起，我就找到了黃金懷８年如一日的根源——那是一種深植在血液中的熱愛和關懷。

福田區很多中小學生都認識這位幽默風趣的老人。每次跟孩子們見面，黃金懷都會帶上一些禮物，要么是自己親筆題寫的對聯，要么是一些圖書文具，要么就是他精心準備的故事。“我就是土生土長的深圳人。抗日戰爭打到這里的時候，我還小。但我永遠記得，日本人把我們的荔枝樹圈起來，不給我們留一個果子。村里有個人看著滿樹的果子有點饞嘴，就去摘了兩個。結果，他被日本人抓住吊在樹上，生生被狼狗咬死了……”這些沾滿血淚的故事，在黃金懷的心里經過幾十年發酵，變成了噴涌而出的巖漿。奔涌的記憶令“口述歷史”成了黃金懷最擅長、最愛做的事情。

當年做老師時，黃金懷經常給學生們講故事。“我早年的學生現在已經做了爺爺、奶奶，但他們對我說，至今依然清晰記得我講的那些故事。”讓黃金懷最自豪的是，自己講的那些故事在孩子們心中扎根、生長，這種成就感，成了黃金懷至今仍在講述的動力。他的那些故事，在知識貧瘠的年代是甘泉，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成了無法替代的經典。“孩子們愛聽我的故事，我就用這些故事教育他們不要忘記過去、不要忘記傳統。”就這樣，黃金懷成了福田區中小學生心中的“偶像”，聽他講課后，孩子們常常將他圍住索要簽名。

投入，老繭變成獎章

黃金懷講課時，不管時間多長、天氣多熱，他很少喝水。“我是不敢喝”，黃金懷說，他有腸胃炎，如果喝的水不合適，很可能會在現場犯病。

看上去身體硬朗的黃金懷，不會忘記那一次的痛苦。“那次是在華富小學講課，我因口渴喝了點礦泉水，結果就突然肚子疼起來。”洗手間里不停流冷汗的黃金懷把身邊的人嚇壞了。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，有人提議趕緊送他到醫院，黃金懷卻點名要去一個小衛生所。原來，８年間，他是這間小衛生所的“常客”，衛生所里的醫生都熟悉他的病情。剛開始，衛生所的醫生不理解這個本應在家安享清福的老人，為什么總是行色匆匆，甚至連生病都停不下腳步；時間長了，他們也不再追問“值不值得”的問題。每次見他出現在衛生所的門口，他們就默默地為他輸液——那一刻的默契，源于無法言說的敬意。

在黃金懷的辦公室，我看到厚厚一疊學習材料、講稿。隨便翻翻，每份都是十幾頁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。這些不是打印材料，而是黃金懷一筆一筆寫出來的。“有些東西，從開始動手到最后定稿，要改很多遍。”黃金懷拿起他最近的一份講稿，“像這份，我謄寫了五遍。”他不會用電腦，他能用“笨辦法”一個字一個字地寫。

他說，在深圳圖書館，他曾看到過一本講如何引導青少年的書，很受啟發，“覺得有用，就去抄。多久能抄完？我也不知道，反正有空就去。”輕描淡寫的口氣里，有種令人敬佩的執著。

他一直說自己沒有動人的事跡，但那一刻，我明白了，老人他手上的老繭不就是最高的獎章嗎？（記者 吳 吉）　

編輯: 關愛網實習生